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黄山，敢辞掉公办老师铁饭碗办职校？一开始没人信，觉得这个叶华爵不是疯了。可就是这个揣着满脑子“反常识”想法、背个破蛇皮袋到处跑的“老农样”校长，带着一个白天当医生晚上当“徐总管”的“业余合伙人”，跑省城求挂靠、租旧党校当校舍、走村串户招学生，愣是把旁人眼里的“野鸡学校”办得风生水起。

“胆大包天”的想法

那会儿，整个黄山市的学校，清一色是公办的，像一排排听话的粉墙黛瓦，谁也不敢乱动。有一天，叶华爵老师突然冒出一句：“咱们自己办个旅游职校吧！”我当时正端着茶杯喝茶，听后差点没给摔了。兼职办学校？放在现在，相当于有人说“骑着扫帚飞上天”——新鲜得让你怀疑人生。可巧了，我这个人也爱折腾。不但没觉得荒唐，反倒像被雷劈中了一样，顿时豁然开朗，一拍桌子：“干！”

说起叶华爵老师，给人的第一印象，实在不像是“改革先锋”。他个头瘦小，脸晒得跟老茶饼似的，额头上皱纹一圈一圈，像树的年轮。嘴里叼根烟往那儿一站，活像个刚从茶园回来的老农。可你只要跟他聊上三分钟就会发现——这人脑子里的思路，全是“反着来”的。别人都靠右走，他偏说：“靠左走，你能看见对面来车，反而更安全。”别人把存折、金器锁进保险柜，他倒好，拿个破蛇皮袋背着到处走，还笑呵呵说：“谁会惦记我呀？我这袋子里装的是‘破烂’。”别人埋头教书，他整天琢磨：“以后老百姓有钱了，肯定爱旅游！咱屯溪鬲山、仙人洞，光有传说哪够？不开发多可惜！”我听了心想：这人要么是怪才，要么是“疯子”。但不管哪一种，我觉得跟着他肯定不无聊。

那一朵“泡开的菊花”

叶老师办事有个特点：不磨叽，简直比“野炊生火”还快。我们当时一调查，发现社会上有一大批初中毕业、没考上高中的孩子，整天在家晃悠，家长愁得头发都白了。叶老师一拍大腿：“这不就是咱们的学生吗？学门手艺，比在家闲着强一百倍！”

于是，一场“草台班子式”的办学行动，轰轰烈烈地开始了。但问题也接踵而来，学历和证书咋办？是否民办学校？上级还没这概念呢。为此，我们一趟一趟跑省城，找合肥职教中心“求挂靠”，甘当人家的黄山分校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在我们一次次的努力下，人家终于点了头，我们高兴地差点没当场翻跟头。校舍在哪儿？租！屯溪区委的旧党校，教室宿舍现成的，虽旧了点，但正好自带“艰苦奋斗”滤镜。老师又从哪儿来？请退休的、快退休的老教师。经验丰富，身体硬朗，关键是——他们信叶校长。学生怎么招？ 刷广告，上街发，下乡跑。叶校长亲自带着我们，挨个村子走，嗓子喊哑了，鞋底磨薄了。就这么几个月功夫，“合肥职教中心黄山分校”居然真挂牌开学了！那天叶校长站在校门口，笑得脸上皱纹全挤在一起，活像一朵晒干又泡开的菊花。

一双双手揉出的名声

新生事物嘛，刚冒头就挨骂。“老师不好好教书，跑来办学校，想钱想疯了吧？“误人子弟！”“民办的？能行吗？别是野鸡学校。”风言风语就像黄梅天的雨，没完没了。叶校长听完，慢悠悠吐出一句：“嘴长在别人身上，路走在自己脚下。”然后，低头继续画课表。

我也豁出去了。白天在屯溪区医院上完班，晚上干脆住进分校。一个人干好几份活儿——兼任课座讲师，讲旅游保健、应急救护、经络推拿；管晚自习纪律，不然，几个皮猴子能把教室掀了；当校医，学生磕了碰了、拉肚子感冒，全找我；兼生活老师，谁想家了、谁和谁吵架了，也得管。于是，学生们送我个外号：“徐总管”。我听了还挺得意，这比“徐医生”听着威风。当时，我们开的课很实在。除了必修文化课，还得学导游知识、旅游保健、经络穴位、推拿按摩、急救常识……全是真功夫。

最受欢迎的是周末——“学雷锋服务队”。只见叶校长带着学生，扛着横幅，去屯溪街头、去宾馆、去敬老院，义务给人量血压、做康复按摩。一开始人家不信：“免费的？别是骗子吧？”结果一做，舒服得直哼哼，第二天又来排队。学生们呢？手上练出了真功夫，心里也长了自信。有个学生后来跟我说：“徐老师，我给人家按了一次腰，人家说‘这小青年真有用’，我眼泪差点掉下来。”学校的名声，不是靠广告打出去的，是靠一双双手按出去、揉出去、服务出去的。

“被笑一阵子，好过后悔一辈子”

一届，两届，三届……学生越来越多，家长也越来越放心。当初说闲话的人，后来悄悄把自家孩子也送来了。叶老师还是那个瘦小的样子，还是背着那条破蛇皮袋，但风风火火走在街上，叫他“叶校长”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一次，他跟我说：“新华啊，你看，当初谁说干不成？”我笑着回他：“叶老师，你不是有创新思维，你是不怕被人当傻子。”他哈哈一笑：“被人笑一阵子，总比后悔一辈子强。”

说实话，办学校那几年，正好是我人生的中年，也是最忙时候。上有老、下有小，本职工作不能丢，学校的事又不能放。每天忙的像陀螺一样转，累是真累，可也是我人生里最有新意、最有劲头的日子。后来有人问我：“你当年图什么？”我想了想，说：“图个新鲜活法。”

跟着叶华爵校长办职校，我才明白一件事：创新这种事，不需要你多聪明，只需要你敢跟别人走不一样的路，还能笑着一直走下去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