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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9月18日,一个开业大吉的日子,我也乘风摇身一变,从穿白大褂的医生,成了本市屯溪最时髦场所——“黄山银联娱乐城”医疗保健部的负责人。那感觉,有点像从黑白电视机跳进了彩色MV。
接待我的张总,一口京片子,是从北京派来坐镇这座位于屯溪仙人洞山脚下的“娱乐航母”的。当时黄山的夜晚,除了路灯和星星,能亮起来的地方不多。但这里不一样——音乐茶座歌声袅袅、镭射电影光影流动、卡拉OK包厢夜夜笙歌,还有光怪陆离的舞池、清澈见底的游泳馆、热浪席卷的桑拿房……堪称本市“夜生活启蒙地”。
第一天报到,我领到一套宝蓝西装、一条红领带。
对着镜子一照,嚯,不像医生,倒像港片里的经理。踩着绵软的金地毯走过大堂,之前住酒店那种小心翼翼突然没了——现在我可是“主场作战”。
我的“战场”在三楼转角一间小屋。
天蓝墙壁、天蓝桌椅,连检查床套子都是天蓝的,不知道的以为进了迷你水族馆。药柜里不再只有阿司匹林,还得备齐晕机晕车药、云南白药、创可贴、解酒药……毕竟这儿来的,都是玩嗨了的中外“勇士”。
客人不多,但个个是“急症”。
昨天帮一位扭了脚的香港客商冰敷,他咬牙用粤普说:“医生,我仲未跳舞啊!”今天扶起一位吃辣吃到飙泪的韩国姑娘,她一边哈气一边鞠躬:“谢谢……斯密达……水!”
最考验人的是语言关。我那点“竞赛英语”,第一次面对捂着肚子的英国背包客时,直接死机。他说“abdomen”,我愣是反应了五秒才想起是“腹部”。后来,床头多了本《宾馆英语速成》,睡前必背两句。
很快,我解锁了新身份——“徐老师”。
总经办让我给员工开旅游保健课。从泳池抽筋自救,到螃蟹不宜配啤酒,我讲得手舞足蹈。台下年轻的服务生、导游眼睛亮亮的——他们可能第一次知道,原来服务生还得懂掐人中、揉三里、点合谷。
在这里,我见过世间百态:
- 日本旅行团的老先生,鞠躬递来小点心感谢我处理他的扭伤;
- 上海来的老板,非塞给我名片说“医生侬水平高呀!来阿那公司做卫生顾问好伐”;
- 凌晨两点,扶着醉醺醺还哼着《爱如潮水》的客人回房……
当然也有高光时刻。
某晚,一位法国女士焦急比划,说她先生“ Tongue "很难受,我急忙带着保健箱赶到,结果发现那位先生的舌根上扎了根鱼刺,当拔除刺患那一刻,他长长“哦——”了一声,现场像演了一出喜剧。法国太太大笑,送了我两粒巧克力:“医生,您救了浪漫的夜晚!”
一年后离开时,我英语口语溜了不少,应急能力堪比野战医生,还练就了从口音判断客人国籍的“绝活”。更重要的是,我在这座色彩斑斓的“小联合国”里,触摸到了90年代黄山向世界敞开的、热腾腾的脉搏。
那段日子,就像镭射灯球上的一片光,偶尔在记忆里一转——亮晶晶的,带着泳池的氯水味儿、餐厅的炒菜香辣和一句句生涩温暖的“Thank you very much,doctor”。
编辑:程璇